性话题：“滚犊子，别进我被窝！”

这是三十多年前一个真实的的故事。

那时候，我的两口之家刚刚从大家庭里分离出来，借住别人的房子。

男房东亥先生大约是三十一二岁，也是结婚不长时间。1962年的初中毕业生，在当时也算得上是个“知识分子”了。可这个“知识分子”有个毛病，就是爱显摆，动辄拿出他的初中文化在田间地头张扬。我在【噩梦系列之二】（http://shazhibaideshenghuo.blog.hexun.com/16908487_d.html）中说的，“我带着鄙夷的神情/告诉他/我不懂什么/狗卵子方程/我/没/读/过/书”，那个“他”就是亥先生。因为那时的大环境就是“知识越多越反动”，可这位先生竟然不识时务地显摆，那不是自找不自在吗？那时有用的是（举起长满老茧的手掌，理正词严地说）：“什么是（上大学的）资格？这就是资格！”（电影《决裂》）

住在他家，房东是东间，我是西间，中间是两家共用的厨房。

冬天，昼短夜长，正是农闲时节。有的人家，可以灯下话桑麻，甚至灯也不点，为的是节省灯油。有的人可以去别人家串门，家长里短的聊个没完。有的人家就只有在造人运动上下功夫了。“偏僻农村，没有什么娱乐节目，不干那个，干啥？”有人振振有词。嗯，这也算是个正当的理由。

那天晚上，睡到半夜时分，突然听见东屋的亥先生大喊：

“滚犊子，别进我被窝！”

那声音，带着一股凛然正气，撕云裂帛似的穿过他家虚掩的门板，穿过夜色朦胧的厨房，穿过西屋薄薄的门板，直刺进我的耳朵。我俩从甜蜜中惊醒，顿时屏息静气，不敢稍有动作，只好竖起耳朵倾听。

两间屋子都静静的，没有一点声音，好像掉地上一根针都能听见。这静谧，在此时此刻，不免显得有点怪异。

这是干什么啊？

他究竟为什么这样大喊？

可能是亥先生的老婆要和他亲热一下，采取了主动进攻的精神，先行“侵入”，不料却被先生大义凛然地拒绝？可是，他真的能够拒绝吗？我不相信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才听见有唧唧咕咕的低语，夹杂着细小的笑声。听这意思，是亥先生老婆的主动进攻被接纳了。

我却再也睡不着，硬挺着到天亮。

我费劲巴拉地思索，绞尽了脑汁，他究竟为什么大喊“别进我被窝”？那本来是两个人的事，你不愿接纳她，推开就完了，干什么还要大喊呢？表明拒绝的态度是坚决的？还是说明他的确生气了？也许是真的讨厌他老婆，不愿和她亲密？但后来的笑声又排除了这一点。

比较合理的解释，就只剩下了：

他是喊给别人听的，喊给外人听的。用现在的说法，就是作秀。为什么作秀？让别人清楚地了解：他的动机目的高尚的精神情操伟大的心理情怀，不轻易被女色所诱惑。就是后来有了那事，也是女人主动，他是被动。

看看，多么纯洁高尚光明磊落伟大正气浩然啊？

现在分析起来看，那是典型的人格分裂。这不是他个人的悲剧，而是社会造成的，是那个时候的社会气候决定的。一说性，就好像是无耻，是流氓，是卑劣低下的，是不齿于人类的狗屎堆。一个个都做道貌岸然状，好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君子，我说，那的确是君子，但是是“伪君子”。

那个社会造就了无数的伪君子，人前作“君子”状，作“革命”状；人后则为真正的小人状，落井下石、打小报告、以粗口为时髦（最明显的就是那种口号：“要是革命就跟着***，要是不革命就造他娘的反，就罢他娘的官，就滚他妈的蛋！”；知青到农村首先就要会说粗话，那才显得接受了“贫下中农的再教育”，和他们打成了一片）、贬低文化……

但愿那样的日子不再回来。